---------------------------------------通俗的宣传词--------------------
2008年是奥地利指挥大师赫伯特·冯·卡拉扬(1908-1989)诞辰一百周年。从年初开始,世界各地,尤其是奥地利和德国,举行了各类活动来庆祝这位指挥大师的百岁诞辰。此外,在欧美各大城市的音乐中心,到处可见卡拉扬08百年的巨幅宣传海报。卡拉扬虽然已经故去近二十年,但依然影响深远。他留下的海量唱片,牢牢占据古典唱片总销量榜的冠军。透过这些数量庞大的影音制品(数十年来不断再版重版),他从根本上,塑造了大众对于古典音乐指挥的想象——一个超级完美的形象。
为庆贺大师的百岁诞辰,拥有卡拉扬影音制品最丰富的德国Unitel公司邀请知名导演罗伯特·多恩海姆(Robert Dornhelm,美籍奥地利导演,1947年生,曾荣获十多项电影大奖和提名),最新制作了纪录影片《指挥大师卡拉扬-至臻完美》(Karajan or Beauty as I see it)。08年2月份,该片在嘎纳国际音乐博览会上首映,随后在全世界范围内播出(并由环球唱片发行DVD)。上海文广新闻传媒集团(SMG)艺术人文频道于去年该片还在筹备制作过程中,就与Unitel公司接触,最终作为联合制作方,拥有了该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电视版权。
该部纪录片邀请到了当今众多古典音乐表演明星出镜,如柏林爱乐乐团现任总监西蒙·拉特尔、小提琴家安妮-索菲·穆特、指挥大师小泽征尔和马里斯·杨松斯、钢琴奇才叶甫盖尼·基辛等,这些大师当初的崛起,大多和卡拉扬的提携栽培息息相关。从他们口中,观众能第一手地了解到卡拉扬作为指挥家是如何诠释音乐、作为富有魅力的个人是如何生活、以及作为高瞻远瞩的媒介大师是如何将魔力投射到一代代音乐家和听众的心中。
卡拉扬在中国同样拥有众多的崇拜者。他在1979年率领柏林爱乐乐团访华,曾引起轰动,以至于他的名字和形象成为“西方古典音乐”的舶来符号。上海导演张建亚就曾以一部《绑架卡拉扬》(1988年),讲述了一群八十年代青年如何以一种滑稽荒诞的方式,满足自己对外来文化(卡拉扬成为这一文化的象征物和道具)的强烈渴求和欲望,堪称一个时代的缩影。随着国内听众对西方古典音乐文化(主要以唱片和磁带为媒介)的进一步接受和了解,卡拉扬遂被视为完美品质的代名词,国内整整一代古典乐迷和音乐家都是由卡拉扬的唱片哺育长大。和西方相比,中国的爱乐者同样拥有值得珍视的“卡拉扬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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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扬:诸神黄昏时代的艺术迷思
灵魂已陈旧
昨天观看了纪录片《指挥大师卡拉扬-至臻完美》的中国首映式,颇有感慨。
许多论述都已明确指出,如今我们处在一个诸神黄昏的时代,昔日的各种权威继续层出不穷,但旋即也都纷纷衰落,或许惟其如此,才能有文化多元的活跃空间。但在此片中,卡拉扬仍同以往几十年一样,被塑造成一位“追求完美”而极尽冷酷严苛的艺术帝王与富豪明星。
当然,纳粹话题还是无可避免的,片中播出了卡拉扬自己的辩解,这时他的口气毫无帝王气概,毕竟这是个触及历史底线的问题。受访者中路德薇总是最为坦率,点明诸多实情,而杨松斯的结论性表态终究还是采取了暧昧态度。时下全世界都流行挑战二战时的终极伦理,类似的颠覆、翻案电影比比皆是——如《色戒》就是其中一部——其实纳粹幽魂的屡屡不绝,正是战后欧洲的社会精英们缅怀昔日威权而又极度匮乏威权之现实的心理补偿。
不出所料的是,卡拉扬在这里也没忘记偶尔流露一点“温暖”而又“永恒”的人性:除家人团聚的场面外,还有娃娃脸基辛叙述卡拉扬闪现难得的几点泪光,而颇讽刺的是,这些柔情瞬间居然如此巧合地被摄像机拍摄下来,成为纪录片的素材。所以和2006年肖斯塔科维奇诞辰一百周年时出品的纪录片《肖斯塔科维奇反抗斯大林》里的冷战思路一样,此片还是沿用“古老、朴实”的煽情模式,没能与时俱进。大师那位美丽的妻子和女儿说的话,就和他极尽奢豪的家庭陈设与做派一样,除了取得社会精英层级的身份认可,除了营造艺术化身的唯美印象之外,均使人感到十分空洞苍白,使人感慨在消费社会的文化逻辑里,即便是“为艺术献身”的大师,也必须要炫耀一下拥有的财富,然后再炫耀一下拥有崇拜自己的美貌女人,这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完人。后又以大量篇幅描写高龄卡拉扬开飞机,帆船等体育活动,其中蕴涵的思路无疑就是在宣示某种社会人种上的优越,宣示卡拉扬的成功并非偶然,他的专制霸道也是一种暴力的美学(在卡拉扬无限膨胀、让人窒息的音符中,我不由想起桑塔格对里芬施塔尔的分析),他是一位完美的君王,一个在各个领域都能出类拔萃的泰坦,一个值得众人膜拜的强者,一个既停留在昔日神话里安然端坐,又漂荡在现实四处(正如他妻子所说)永不散去的阴魂。
片中有位指挥谈到,卡拉扬的音乐美主要是追求音色的极致。之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当自己心平气和、甩开一切偏见后,还是与许多乐友一样难以接受卡拉扬的许多演绎呢?可能正是卡拉扬过分极端地追求音色,只专注于在效果上层层堆砌某种富于侵占性的磅礴与华丽吧。当然,有些音乐作品由于自身的特点,使得这种处理确实能让人感到一种逼人的气势,但我们也可以考究一下这种气势,以及对它的心理需要背后所蕴含的文化内涵。即便只说审美,在音乐的无穷美感里,音色本身也只能代表一部分的愉悦满足,无法带来更为深刻的诉求指向。
有个细节说卡拉扬甚至会因为录像中号手的姿势不够整齐划一而要求乐团重拍,以此体现其精益求精的完美主义。我这才明白这正他的过人之处——也是切利比达克等人的致命弱点,即卡拉扬能够准确地捕捉到时代女神给予的玫瑰。战后媒体技术的革命与发展,使视觉呈现逐步成为文化表达的主流形式,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音乐也需要视觉化(以及不可避免的机械化)之后,才能搭上全球化这条大船乘风破浪,所向披靡,为世界各国人民送上所谓“高雅艺术”(这种高雅音乐成为代表艺术的主流经典之后,实则也是欧洲音乐的普世化)。卡拉扬及其经纪人、公司无不深谙此道,所以才能腾云驾雾、如日中天。
片中还令人奇怪地出现大量伯恩斯坦与卡拉扬的二元对比,令人感觉俨然就是美国文化化身与欧洲文化化身的PK。伯恩斯坦开放、热情、活力四射、“民主”;卡拉扬则保守、严苛、爱讲笑话、“专制”。所以卡拉扬在日益喜欢怪异他者的美国倒是可能流行开来,而伯恩斯坦在不时需要缅怀精英传统的欧洲则不大会深入人心。同时,对比伯恩斯坦和卡拉扬,我觉得也很有探讨余地:一方面,这个世界终究已被美国主导太久;而另一方面,别忘了伯恩斯坦也一个明星,一个美式明星:他热烈而广泛地亲吻乐手们的镜头,昭示着明星大师们丰富的私生活永远是他艺术成就上笼罩着的另一层光环,也是任何商业叙事里必备的卖点。
欧美精英文化及其不同艺术代表,无疑都在我们之间广为流传。同样是诸神黄昏的年代,生活富裕起来的人们心里似乎却仍然需要一个膜拜的对象,一个能够以某种宗教性的情怀来对待的富豪、明星和帝王的三位一体,用这样一个无敌的成功强者形象来驱逐心灵背后的空虚。或许,这不仅仅是尚未建立有效能动的文化价值体系使然,也源自于我们已经要靠不断消费文化符号来实现自我认同的生活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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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按:受近来阅读(如后殖民、女性主义等)影响,拙文采较激进立场,着重于揭露此片种种创新背后仍然潜伏的固有逻辑,以及重视西方古典音乐在国内强势传播之文化政治内涵。今见Novich兄另有一文,着重于08年与99年两种卡拉扬传记片之对比,时隔近十年,鄙意认为,评述、剪辑等手法显然更为精巧,从中可窥见《帝国》一书所述之“黄昏”影响,但诸多技巧变化之中固有逻辑仍然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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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爱乐者协会 于 2008-11-14 17:07 编辑 ]